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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一)(2 / 4)

毕竟,她失去从前优渥生活太久。

记忆被拉回谈判桌上的场景,年轻清瘦的男人穿着最基础的西装三件套,就带了一个秘书和一个律师,平淡地跳过他们藏在字里行间里的陷阱,抛出自己的要求一个个封死,偏偏到最后还是他们还无可奈何。

这个人甚至不是翁洲任何一所名校出身。后来她才辗转打听到,裴絮读的是柴水弄天台上的明德小学,后来考进官立英文书院,一路靠奖学金读完大学。简历上东海洋行实习的经历,是他真正摸到这个圈子的——而东海洋行,恰恰是钱家过去的安德烈亚合作方。

陈方蔼又望了一眼裴絮,额角突突,举起高脚杯将香槟一饮而尽。

这厢钱绻默默,视线落在大伯娘戴着丝绸手套的右手,看她时不时抚着空荡荡的脖颈肌肤。

保养再得宜,可身处这样的场所,用来点缀的珠宝钻石还是年轻时嫁进夫家的压箱底货色也不可避免地有些底气不足。陈家从前做的是新浦的南北干货生意,在翁洲全岛算不上顶层,陈方蔼嫁入钱家是人往高处走,如今日子紧巴了,外人最喜欢嚼的就是这种舌根。

锦衣玉食了小半辈子的人突然有一天不再是聚光灯下的主角,仰人鼻息简直是凌迟酷刑。即便是上流社会,也难以拒绝“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更遑论这风水轮流转的主角还是从前在翁洲呼风唤雨的钱家。

钱绻自七年前就已经不再在意这些,可她素来在意关心她的人,刚想开口安慰,陈方蔼先一步出声:“纵然我已经竭力培养馨馨,处处向你看齐,可不得不说,还是你穿的金色最好看。”

那些旧交们言语刻薄惹人生厌,但有一句话说对了——圈内同辈里,只有钱绻能压得住那样的艳光。

自嫁入钱家后,圈内这些太太小姐们提起大房二房的这两个女儿,总会明里暗里地比较,无非是想强调钱绻是正儿八经的钱大小姐,而自己丈夫车祸离世后,亲女儿更无人要在钱绻面前低人一头;至于什么礼裙,除了想要扯七年前丑闻出来反复鞭尸外,更多是暗讽钱家如今连新裙都买不起,让亲生女儿穿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落伍设计。

外人眼里钱家有太多笑话,也是从七年前和翁洲另一顶级世家联姻失败开启了没落。

尤其这个最大的笑话当年还是钱绻为第一主角。

钱绻听到大伯娘的这句呢喃后略微蹙了眉,迫使自己中断陷入那些回忆的情绪,也侧目望向舞池——几日前还在家中婴孩般哭闹着一定要穿这条裙子的钱馨,如今心满意足穿上后熟练地起舞,蹦起脚尖旋转脚步像一只火烈鸟,又像一根大金条。

品牌经理们登门供钱家人挑选最新款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太久,当时眼都不眨地刷卡姿态优雅,来不及穿就被抛之脑后的裙子数都数不尽,而如今翻箱倒柜才勉强找出几件过季款裙子还是有些狼狈的。

好不容易挑挑拣拣留下从未对外穿过的,偏偏钱馨小姐不是嫌弃颜色素淡就是不喜款式剪裁,一番挑剔后连一贯溺爱的陈方蔼都有些不耐了,劝她适可而止。

“妈妈,你说如今家中情况不去定制我都已经勉强接受了,你们却还要让我穿这些出席成人礼,到时候肯定被人取笑!”

小姑娘一边控诉一边去扒拉钱绻的衣柜,突然拉开一件防尘袋的拉链,瞬时间一抹金黄刺进房间内所有人的眼球。

陈方蔼心下惊奇:大多数正常人在经历一些丢脸丑事后都会尽力把相关事务的痕迹销毁抹杀,可偏偏她这位大女儿居然还留着七年前订婚宴上的礼服——当时她们准备了两套礼服裙,一条月白色用来宣誓,另一条淡金色用来敬酒,只不过宣誓环节还未开始就被通知“新郎官”临阵脱逃拒婚了。

在订婚宴上被对面放鸽子这种丑事,对于一生好面子爱讲究的钱家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即便贺家自知有愧后续补偿了钱家许多,补让了许多对钱氏集团有利的条款——其中包括将贺家在东海洋行的股权以低价转让给钱氏——但九八金融海啸席卷翁洲后,集团不善经营加上主心骨离世、钱家几房无人压制,这些好处也被挥霍得差不多了。安德烈亚资本从翁洲大量抽离的那几年,钱氏的股价跌得比奥港退潮还快。

钱绻从小妹进来挑选礼服时就默默站在一旁,时不时从地上捡起被pass的选项递给帮佣,突然看到这件金色礼裙时也有些恍惚:多年来,她处理穿过一次的衣服的态度大多是束之高阁等到一段时间集中处理,并没什么机会见到一件衣服多年后的样貌。

所以她一边惊叹经过七年,这条裙子的颜色竟然还是如此鲜亮,一边思考如果高定暂时买不了的话这个牌子的成衣是否还有这个质量。

在场知情人皆是沉默几秒,可一对上钱馨眼底迸发出喜悦的光芒,又都开始踌躇起来。

“馨馨,这件太艳不合适你,而且还是你姐姐她”

“我的成人礼姐姐要穿这件出席抢人风头才叫不合适!”钱馨死死攥着衣架不愿松手,完全会错意,“而且姐姐太久不曾被狗仔拍照,也不会在意登报效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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